它们身上大多是土腥味和腐臭味，和那道白光不是一路。”

林逸皱着眉。这城里人太多了，玩家和原住民混得太久，连动作和神情都越来越像。想从这么多人里找一个擅于藏匿的仙王恶念，已经不只是费劲，而是根本无处下嘴。

梦魇领主再凶，至少会露脸、会占地盘、会与你正面交手。仙王恶念不会。它最会借别人的影子活着，最会藏在规则后头，叫你连它是什么都看不清。

黑雾夜里出去探过几次。他回来时满身黄沙，说守卫们提起会长时都压着嗓子，只讲些“多年没露面”“只有副会长能上去”之类的旧话。再问那会长长什么样，没人答得上来。

公输老头也去和几个常接任务的玩家套话，对方一听会长两个字，不是摆手就是白脸，说别乱打听。公输老头回来对林逸说：“这地方上下都被调教怕了。

会长两个字，在这里像鬼，谁提谁倒霉。”

林逸说：“所以齐鸣才会那样。他比谁都清楚，有些话说出来，命就没了。可我们不能停。这副本若不抓住会长，就永远不会完。”

公输老头点头：“你继续跟着他。但别逼得太紧，齐鸣要真出点什么事，我们连这条线也断了。”

又过了一天，林逸照旧跟到街角。齐鸣从账房出来，没回侧屋，带着两个守卫往东边巷子里转，去瞧那几根被风沙埋了半截的路标。林逸停在巷口，背靠墙，侧耳听里面的脚步声。

忽然肩上被人轻轻拍了一下。林逸猛地回头，见林超缩在一旁，正用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他。林超压着嗓子问：“你最近是不是中邪了？天天跟着副会长，任务也不接，吃饭也糊弄。你不会是想贿赂他吧？”

林逸原本绷着精神，被这一句问得有些无语。他说：“我贿赂他做什么？他身上又没有能让我出去的门。”

林超说：“那你老跟着他干什么？”

林逸把脸上的布往下拉了拉，低声道：“我在找出去的办法。齐鸣是唯一能接近会长的人。除了他，还有谁跟会长走得近？”

林超一听“会长”二字，脸色立刻沉了下来。他左右看了两眼，把林逸往旁边拽了几步，压着声音说：“你别犯傻。这个副本不可能有人出得去。

我来得够早，见过多少有本事的人，进来以后一个个都被磨死。你以为跟住副会长就能找着路？我告诉你，就算他现在和会长走得近，保不齐哪天也会遭殃。

那扇门后头是什么，你知道吗？不知道就别去送死。”

林逸听出他话里有话，没急着争辩，只盯着他问：“你既然来副本很早，那在齐鸣之前，有没有别人当过副会长？”

林超明显愣了一下，那点劝人的急色也僵在脸上。林逸又问：“赏金协会只有副会长能见会长，那以前的副会长去哪儿了？”

林超没有立刻开口。他慢慢站直身子，朝巷外望了一眼，又回头看着林逸。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，把地上的沙土卷起来，打在断墙上一阵细响。

过了几息，林超一把抓住林逸手腕，把他拉进更深处一堵断墙后面。这地方离主路更远，地上全是碎砖，半边墙塌得只剩个尖角。

林超探出头，确认外头没有守卫，才转回来，把声音压得极低：“这话我本不想多说。你非要追问，我就告诉你。副会长三年一换。换下来的副会长，再没人见过。

可能死了，可能被送走了。到底死没死，送去哪儿，没人敢查，也没人敢说。”

林超那几句话压得极低，每一个字却像带着沙子。他说完以后，整个人往断墙上一靠，像是把憋了许久的实话都吐了出来，胸口还有些发紧。林逸没有立刻接话。

他侧过脸，看着巷外被风沙搅得发昏的天色，心里慢慢将林超那几句和齐鸣这些天的行状合在一处。齐鸣走路绕开石阶，发任务时眼神往高楼扫，回屋前还要在账房里多坐半个时辰。

原来他怕的不止是那扇门，更怕自己那条路走到头。三年一换，换下去的人再没人见过。这规矩底下，藏着多少被吞掉的人。林逸忽然把另一层也想通了。他转头看林超，问：“所以这城里的人，都想着去当副会长？”

林超没料到他会这么问，怔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
林逸说：“明知道前面几个换下去都没了影，还是有人去争。是不是所有人都想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，赌自己上去以后，能摸到会长的底，能找到出去的口子，最后不会像前几任一样消失？”

林超张了张嘴，过了两息才苦笑：“你这个人，看事真是快得吓人。我也瞒不住你。”

他往巷外又瞄一眼，见风沙里没有人影，才把声音压得更低，“不错。有点门路的人，早都在等那一天。齐鸣还有两个月就做满三年了。

按这里的规矩，副会长三年一换，到点就得让位置。现在城里看着还是老样子，其实底下早就抢开了。你没发现吗？出城杀怪物的人越来越多。

他们不是突然勤快，也不是日子过不下去。那是攒功绩，给协会上头看。谁杀的怪多，谁在赏金大厅外露脸多，谁就可能在换任的时候被推上去。大家嘴上不提，私底下全在争。”

林逸听完，没有插话。他这些天一直跟在齐鸣后面，看得出城里气氛和刚来时有些不一样。那些接任务的玩家，有时站在破棚子底下互相打量，眼神比看怪物还冷。

原住民也常聚在墙角，低声说些听不清的话。他原本只把这些当作副本里的麻木，现在经林超一说，那些散碎的细节全串成了一条线。

林超见他不作声，以为他还没拿定主意，又补道：“你要真想知道会长的秘密，最好也去争这个位置。除了副会长，没人能见着会长。

你连那层都上不去，又怎么可能找出出去的办法？别老跟着齐鸣了。他还有两个月，时间一到，下头是谁还说不定。你跟他再紧，等他被换下去，你这条线就断了。”

林逸这才开口：“所以你觉得，我也该去争那个位置？”

林超重重点头：“现在去还来得及。你本事比我大，又会看人。只要你愿意露头，外头杀怪物那些人里，没人能压得住你。争功绩不是问题。

最重要的是，你争了，你才有名分往上走。不争，你连协会的边都摸不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