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栋梁,你明天收拾收拾,带上妮儿,跟你娘一块儿跟我回白山市。”
“工作的事儿你不用操心,市里钢铁厂、机械厂、供销社,你想去哪个单位,舅舅一句话的事儿。”
“直接给你安排个正式工,带编制的那种,不比你在村里养鱼强?”
这话一出,屋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李栋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陈妮儿也愣在原地,手里的红包差点掉地上。
李建业微微眯起眼睛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正式工?带编制?
这柳市长,是打算直接从他手里抢人啊。
一个带编制的正式工,那可是铁饭碗,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抢不到的好事。
换了别人,估摸着早就磕头谢恩了。
李建业没吭声。
人家是亲舅舅,为了亲外甥的前途着想,天经地义,他要是这时候跳出来拦着,倒显得他李建业自私自利,挡人财路了。
路怎么走,还得看李栋梁自已选。
屋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。
李栋梁张着嘴,瞅瞅柳安城,又瞅瞅自家老娘,最后视线落到了李建业身上。
他脑子里乱哄哄的。
进城当工人?听着是挺威风,可他李栋梁有几斤几两,他自已最清楚。
大字不识一箩筐,去了城里那些大厂子,除了干苦力还能干啥?
再说了,建业哥把南边那鱼塘交给他,那是天大的信任。
那鱼塘里的鱼,长得比吹气球都快,一天一个样,这邪乎事儿,建业哥只悄悄嘱咐过他们两口子,连村里其他人都瞒得死死的。
这秘密,除了他们,建业哥还能放心交给谁?
他要是拍拍屁股走人,建业哥这摊子买卖不就抓瞎了吗?
想到这,李栋梁深吸了一口气,把手里的粗瓷碗往桌上一放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舅舅,您的好意我心领了。”
李栋梁搓了搓大腿,嘿嘿一笑。
“但我还是那句话,我不去。”
柳安城眉头皱了起来,显然没料到这外甥能把铁饭碗往外推。
“栋梁,你不再考虑考虑?那可是正式工。”
“不考虑了。”
李栋梁摆摆手,语气挺干脆。
“我从小在团结屯光屁股长大,这山这水我都熟,去了城里,两眼一抹黑,连个说话的伴儿都没有,我憋屈。”
“再说了,我妈去市里享福,那是应该的,我和妮儿有空就去市里看望您,权当串门走亲戚了。”
李栋梁转头看向李建业,咧开嘴,露出一口大白牙。
“至于挣钱,我一点都不愁。”
“我给建业哥干活,那是亲兄弟明算账,建业哥买卖越做越大,将来肯定不能亏待我。”
“那些正式工,我也不稀罕,建业哥肯定会给我涨工资,比那些正式工还高。”
李建业本来端着茶缸子喝水,听见这话,差点没一口水喷出来。
好小子,搁这儿等着他呢。
这憨货什么时候学会谈判了?
拿话点他呢。
李建业把茶缸子放下,心里挺舒坦,李栋梁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顶住诱惑,死心塌地跟着他干,这兄弟没白交。
“行啊,栋梁,你小子长心眼了。”
李建业笑骂了一句,直接拍了板。
“舅舅大老远来一趟,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,我这当哥的也不能小气。”
“从这个月起,你和妮儿的工资翻倍。”
“一人六十,一个月给你们开一百二!”
陈妮儿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,捂着嘴差点叫出声来。
一百二?
这在农村,一年能攒下一百块钱的都算富户了,他们两口子一个月就能挣一百二?
李栋梁也乐得合不拢嘴,赶紧拉着陈妮儿道谢。
“谢谢建业哥!我就说嘛,跟着建业哥干,准错不了!”
李建业摆摆手,继续说道:
“不止如此,以后每年给你们涨一回工资,不是我开不起高价工资,是怕你们两口子手里钱太多,不知道怎么花,再飘了。”
“但你们记住一条。”
李建业收起笑容,语气认真了几分。
“以后不管是家里盖房子,还是老人生病看病,只要需要用钱,随时冲我开口。”
“多少钱,我都立马给你们拿。”
“这鱼塘,你们就踏踏实实给我管着。”
这话一出,李栋梁眼圈有点泛红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哥,你放心,只要我李栋梁还有一口气,那鱼塘连根水草都丢不了!”
柳安城坐在对面,看着这哥俩一唱一和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他堂堂一个市长,拿着正式编制砸人,居然没砸过一个农村包鱼塘的?
不过,听完李建业这番话,他心里那点不痛快也散了。
一个月六十块的工资,再加上全包的福利待遇,这条件,别说在农村,就算在市里的厂子,那也是非常高的待遇了。
这李建业,好大的手笔。
“行吧。”
柳安城叹了口气,端起碗喝了口水。
“既然你们兄弟俩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,我这当舅舅的再拦着,就不识趣了。”
“栋梁,你这兄弟交得值,以后好好干。”
事情谈妥,屋里的气氛再次热闹起来。
柳安城转头看向柳寡妇,语气温和下来。
“这些年你一个人带着孩子,在这村里是怎么熬过来的?”
“你带我去村里转转,看看你平时生活的地方吧。”
柳寡妇抹了抹眼角,连连点头。
“哎,好,大哥,我这就带你去。”
柳寡妇领着柳安城和杨梅出了门,李栋梁和陈妮儿也赶紧跟上去陪着。
屋里瞬间空了下来,就剩下李建业和柳依依。
柳依依今天穿了一件碎花小衬衫,扎着两个麻花辫,虽然个头不高,只有一米三二,但长得甜美可人,那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,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。
她凑到李建业跟前,扯了扯他的衣袖。
“建业哥,他们都出去了,你带我去玩呗?”
李建业瞅了她一眼。
“玩啥?村里就这么大点地方,除了苞米地就是土场子,有啥好玩的?”
柳依依噘了噘嘴。
“我才不看苞米地呢。”
“你以前可是这十里八乡最厉害的猎户,连野猪和黑瞎子都能打着。”
“你带我进山打猎去吧!我想看你打猎!”
打猎?
李建业愣了一下。
自从有了随身空间,空间里养着成群的牛羊,鱼塘里全是肥鱼,他已经很久没摸过猎枪了。
进山费时费力不说,还弄得一身土。
“山里有什么好玩的,全是蚊子和瞎虻,咬一口肿个大包,你这细皮嫩肉的,能受得了?”
李建业随口敷衍着,想把这小丫头打发了。
“我不怕!”
柳依依急了,直接抱住李建业的胳膊,晃悠起来。
“建业哥,你就带我去嘛,我大老远从市里过来一趟,你连这点要求都不答应我?”
“你要是不带我去,我就……我就去告诉我爸,说你欺负我!”
这丫头,还学会告状了。
李建业正无奈着,门帘一掀,柳寡妇从外面探进头来。
她本来是想回来拿点东西,结果一眼就瞅见柳依依抱着李建业的胳膊,两人贴得极近。
柳寡妇动作一顿,眼睛在两人身上扫了两圈。
她是个过来人,这小丫头看李建业那眼神,拉丝都快拉到后脑勺了,哪能看不出点猫腻。
“建业啊。”
柳寡妇干咳了一声,冲李建业招了招手。
“你出来一下,婶子跟你说句话。”
李建业把胳膊从柳依依怀里抽出来,跟着柳寡妇走到院子角落。
柳寡妇压低声音,拿手肘怼了李建业一下。
“你小子,跟婶子交个实底。”
“你跟我那侄女……不会也有一腿吧?”
李建业心里咯噔一下,赶紧挠了挠头,打着哈哈。
“婶子,你这说的啥话,依依那是城里来的大小姐,我就是个粗人,哪能有啥事。”
“再说了,我还得喊你一声婶子呢,这辈分不全乱套了吗?”
柳寡妇白了他一眼,压根不信他的鬼话。
“你少跟我扯犊子。”
“你那点花花肠子,谁不知道?还有啥事你干不出来?”
李建业嘿嘿一笑,拍了拍柳寡妇的肩膀。
“婶子,你快忙去吧。”
“我带依依去后山转悠一圈,打两只野兔晚上给你们添个菜。”
说完,李建业转身就回了屋。
柳寡妇看着他的背影,叹了口气,摇摇头走了。
屋里,柳依依听见了李建业说的话,知道建业一定得带她去打猎了,正眼巴巴地等着。
“建业哥,咱们走吧?”
李建业走到墙角的大木箱子前,掀开盖子。
箱子里垫着厚厚的油布,上面躺着一把擦得锃亮的双管猎枪,旁边还放着一把弓和一壶羽箭。
这都是他以前吃饭的家伙什。
虽然现在用不着了,但隔三差五也会让拿出来保养一下。
李建业拿起猎枪,掂了掂分量,熟练地掰开枪管,塞了两发子弹进去,“咔哒”一声合上。
那清脆的金属碰撞声,听得柳依依兴奋得直搓手。
“走。”
李建业把猎枪往肩膀上一扛,顺手抓起那把牛角弓递给柳依依。
“今天就破个例,带你进山开开眼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,顺着村后的小路,直奔连绵起伏的深山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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