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光线透过窗棂斜斜地洒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明亮的光栅。
矮几上的茶已经凉了,茶汤表面凝起一层薄薄的膜,映着窗外的天光,泛着淡淡的琥珀色。
李承乾轻轻地低笑一声,缓缓说道:“好意思么?扣着人家的印,然后把自已的要回来?”
李承乾才不想要回来,好不容易送出去的,莫说一块佩印,便是正印也恨不得塞到他的手里才好。
李世民脸色一沉,沉声道:“这件事没的商量,你若不要,便朕去要。”
李承乾斜眼盯着李世民,调皮地一撇嘴:“你是我爹,这屋里可没皇帝。”
“我是你爹,我才给你机会,让你去要。”李世民明明很是生气,却偏偏发不出来火,故意板脸好像也板得不像那么回事,“我要是皇帝,直接把你们哥俩下大狱。”
“阿爷”李承乾撒娇似地唤了一声,见老爹脸色没有好转,便又正经地说道:“他不会乱用的,再说他真要是有想用的时候,我更怕他没的用,只要他肯用,我不在乎他怎么用。”
“我也不在乎。”李世民不着正调地一扬脖子,冷哼一声,说道:“你以为我在乎哪个儿子当太子吗?我无所谓。”
李承乾都被李世民这个假装气乎乎的样子给逗笑了,他好声好气地说道:“阿爷,你就放心吧,我相信他,为这份信任付出什么样的代价,我都甘之若饴。”
李承乾不是不知道这样做最严重的后果会是什么,而是宁愿承担一切后果。
不是看不透人性,而是心甘情愿地下注,愿赌服输,如此而已。
“你以为你给他的是信任?”李世民诧异地笑了,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“不然呢?”李承乾也很诧异,这有什么好怀疑的?我把佩印都给他了,这还不叫信任么?
“如果你给他的是一份安安全全的信任,我会让你要回来?”
李世民斜了他一眼,冷哼一声,就差没直接啐他,“你以为我是为你好?你想多了,你爱死死爱活活,我是为了保护他。”
李世民这态度摆的明明白白的,你李高明纵然是嫡长子,纵然是贵为太子,在朕的心里也是第二位的,青雀才是朕心尖上的宝。
李世民故意这么说,故意刺激他,可他却没有半点的失落,反而满脸的得意,哼哼唧唧地嘟囔着:“我不也是为了保护他嘛。”
太子印可比亲王印的权力大多了,遇到什么事的时候,他想管便可以管,而亲王只能是看着,然后上报,想收拾什么人也方便许多,这难道不是一种保护吗?
“你这叫保护?”李世民端起茶盏,一看凉的又放下了,“你这是把剑都压到他脖子上了,你给的不是信任,是把柄!是随时能要他命的把柄!”
李世民隐隐感到一阵阵头疼,他边揉太阳穴边叹了口气,“你们呐,一个敢给,一个敢要,真是只知任性不知人心险恶。”
只要李泰手里有太子印信,那就是跑不了的死罪,无论他是偷的、抢的、捡的、伪造的抑或是太子给的。
太子给的也不行吗?不行,给啥你都敢接?皇帝喊你到龙椅上坐坐,你坐不?
这道理李承乾懂不?懂。
那为什么要给?就因为信任,他愿意把太子的权力交给李泰,就这么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