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一脚踹开门,殿门重重撞在墙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震得檐角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他大步跨过门槛,满腔的怒意在踏入殿门的一刹那,却被眼前的景象生生卡在了喉咙里。
凝云殿内没有想象中的狼藉。
没有摔碎的瓷器,没有掀翻的案几,没有咆哮着闹脾气的太子。
午后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棂斜斜地照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温暖的光栅。
殿中央的矮几旁,李承乾正跪坐在一张蒲团上,背脊挺直如松,面前摆着一副棋盘。
他左手执白,右手执黑,正自己与自己弈棋,神情专注而沉静,仿佛方才那一声巨响不过是窗外偶然掠过的一阵风。
他甚至连头都没有抬。
李世民站在门口,胸膛起伏着,一肚子的话堵在嘴边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看着李承乾那张平静得近乎淡漠的脸,看着那双专注地凝视着棋盘的眼睛,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杀过来的气势,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。
“高明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未消的余怒,“谁让你来这里的?”
李承乾这才缓缓抬起头来,目光平静地迎上父亲的视线,“阿爷不是说让儿子歇息么?这里安静,适合歇息。”
他说完,又低下头,将一枚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。
李世民站在门口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,怒也不是,笑也不是。
他瞪着那个坐在阳光里悠然自弈的儿子,憋了半天,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“你就不能让朕省点心?”
李承乾没有回答,只是拈起一枚黑子,在指间轻轻摩挲着,目光落在棋盘上,仿佛那句话根本不是对他说的。
李承乾拈子不落,一心一意都在棋盘上,好像根本不知道这屋子里还有别人一样。
李世民被晾在地中央,一时不由得怒火攻心,他大踏步地走向前来,让你下棋,我把棋盘给你掀了。
李世民才走到近前,李承乾转过头,冲他微微一笑,看到儿子温和的笑脸,他那只刚要伸出去的手,竟怎么都伸不出去了。
李承乾的头微微一偏,向他的身后望了一眼,站在门边的陈文躬身向后退了两步,内侍急忙把房门掩上。
“阿爷”李承乾仰着头,笑呵呵地向上一举指间的黑色棋子,“这子实在落不下去了,你帮帮我吧。”
李世民低头扫了一眼棋盘,乖乖地,呃不,听话地,不是,自愿地、从容地、自然地,对,就是自然地坐到了他的对面。
接过他指间的棋子,然后,然后就举子难落了。
“哎呀”他倒吸了一口气,静静地盯着棋盘,盯了足有三分钟,最后伸手一推,整盘棋都拂乱了,还振振有词地说道:“这棋让你下的,乱七八糟,重来,我跟你下。”
“呃?”李承乾微微一愣,急忙低下头,赶紧收拾棋子,边往棋篓里收,边说道:“不下了,阿爷渴不渴?我给你煮茶。”
下棋,李承乾只愿意跟李恪下,除了李恪,也就李泰还行,别人提不起他的兴趣。
尤其是李世民,李承乾是一万个不愿意跟他下,跟他下棋不好意思赢,输还得输得有技巧,不能让他看出来你是让着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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