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阎府中堂,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,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浮动,衬得一室寂静愈发沉重。
长孙无忌张了张嘴,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他怔怔地看了李世民片刻,最终只得垂下头,默默地坐了回去。
李泰依然躬着身,姿态恭敬,他缓缓开口:“儿并非有意违逆圣意。只是儿孝期未满,岂敢议婚论嫁?若在热孝之中定亲成婚,儿于心何安?天下人又将如何看待皇家?望父皇体恤儿一片孝心,收回成命。”
他说得恳切,语气低沉。
这番话搬出了长孙皇后,搬出了孝道人伦,堂堂正正,无可指摘,即便是皇帝,也不能逼着儿子在母丧热孝期间定亲。
满堂文武闻,不少人暗暗点头,却又不敢表露,只得垂下眼帘装作什么都没听见。
李世民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,李泰把话说到这个份上,他若是强行赐婚,反倒显得自已不孝不义了。
李世民沉默片时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冷冽的清明:“好,好得很。你既有这份孝心,朕岂能不成全你?只是错过良缘,日后你莫要后悔!”
李泰闻不语,没有抬头,没有回应,只是脊背绷得笔直。
李世民顿了顿,声音忽然拔高,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:“阎婉品貌俱佳,朕甚爱之。既然魏王无福消受,那朕便当场给她另赐一段良缘。”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满堂,最后落在了长孙无忌身上,一字一句地道:“涣儿一表人才、品行端正,与阎姑娘年貌相当,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”
长孙无忌心头猛地一沉,还没来得及开口,李世民已经接着说了下去:“礼部听旨,朕做主将阎婉许配给长孙涣为妻。明日将定婚书送至长孙府与阎府,婚期就定在一年之后。”
他说完,转头看向长孙无忌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辅机,涣儿的婚事非同小可,一年时间准备刚刚好。”
婚嫁是一生中唯二的大事,准备时间都不会太短,一般是七个月到一年,一年算是时间最长的了,也表示着最为重视。
长孙无忌心哆嗦、腿哆嗦、嘴唇也哆嗦,果然,狐狸的尾巴终于露出来了。
皇帝今天压根就不是来给李泰赐婚的,他们父子分明就是在做戏,目的就是把阎婉这个丧门星塞进长孙家。
“陛下”长孙无忌再次站起来,躬身一揖:“涣儿才疏学浅属实配不上阎府小姐,并且他早已心有所属,”
“辅机不必谦逊。”李世民摆了摆手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亲热。
“涣儿是朕看着长大的,他才德兼备、品性温良,比朕的任何一个儿子都要好,这桩亲事朕做主,就这么定了。”
长孙无忌也知道皇帝这是铁了心要赐婚,怎么都推拒不掉了。
表面上看皇帝赐婚是莫大的荣耀与恩宠,但他心里清楚这就是皇帝的报复和警告。
“陛下,”长孙无忌无奈地说道:“婚事可定,只是定婚与成亲都需要时间筹备,明天定婚实是来不及。”
婚事推不掉了,那定婚和成亲的日子总可以改改吧?
“择日不如撞日。”李世民笑呵呵地说道:“定婚不过一句话的事,成亲一年够准备的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