杯盏里的茶,热了凉,凉了又热。
一名传话的内侍快步入了厅门。
俯身行礼:“奉陛下旨意,传国丈大人入寝殿探望皇后。”
吴羡起身,面上波澜未起。
“义父,”小舒轻声:“她是元昭皇后而非皇后。”
“是什么不重要。”吴羡静默一瞬,“重要的是要看清自己的心。”
说罢,他抬脚走出厅门。
小舒站在门口,燥热的风穿堂而过,有一道视线轻轻落在她身上。
她微微侧开脸,避开了。
眼眸垂落,瞳孔里映出束腰下绣着大朵牡丹的软烟罗裙,指尖不自觉捏紧了衣角。
她最早是在义父的书案上,见到吴静姝的画像,便把衣柜里的衣裳,全都换成淡雅色。
她这般穿,义父的目光,便会在她身上多停留片刻。
可是从何时起,她又换上了娇俏鲜明的衣裳?
年月在脑海里模糊一团。
三年,与漫漫一生中不算太久,可与她来说,是一千多个日夜的爱恨怨憎纠结。
思绪凝结间,耳边忽然听见甲胄碰撞的声响,小舒猛地抬眼,一队黑甲卫已行至厅门外。
一侧的男人瘸着一条腿,步履拖沓地往外走。
他走得很慢,像是极力要保持身姿的端正。
待到他足尖将要跨过门槛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:“我等你回来。”
声音很轻,却入耳钻心。
男人脚步骤然停住。
三年了!
这是她第一次开口同他说话。
他回头,与她四目相对,紧绷的肩头轻轻颤了两下,随后阴郁的眸子里绽开点点莹光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自己一定会平安回来,却又怕自己食,便只朝她点了下头。
接着便狠心转过头。
出了厅门,那一队黑甲卫引着他往行宫深处去。
已是掌灯时分,几名内侍,正持火折子点灯。
朱红廊檐下的灯笼接连燃亮,顺着曲折游廊一路绵延,灯影随人行,至临宸殿白玉阶前。
雕花棂窗透出殿内的暖晕光芒。
内侍立在殿门外,躬身朝内禀奏:“陛下,人到了。”
风从廊下穿过,灯影晃动。
殿内传来一道低沉的声线,只一字:“宣。”_l